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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上杉绘梨衣

第304章 上杉绘梨衣

女孩一边擦头发一边刷牙,满嘴都是牙膏沫,看起来是习惯睡前洗个澡。她冷冷地看了看路明非,然后继续刷牙。

居然是她?路明非的心中掠过一瞬的惊悸。

虽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差不多700米的深海中,黑蓝色的海水让女孩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关于深红色眼瞳和海藻般长发的记忆如此清晰,简直像是烙印在脑海里了。

路明非相信自己不会认错,这就是那个踩着冰山从天而降的女孩,蛇岐八家最隐秘的人形兵器。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本该住在高档公寓里随时随地有人服侍,但女孩却被关在这种毫无人情味的医院里,像是个孤独的怪物。

孤独的怪物……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转瞬他又恐惧起来。

金库门足有20厘米厚,这用钢铁加固的病房和带抽气装置的通道都是为了不让她逃逸,这里的一切都说明在蛇岐八家眼里她是个何等可怖的存在!显然就是她隔着一道金库门轻描淡写的杀死了那名死侍,对她这种孤独的怪物来说大概人命根本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她可以面对满地死人刷牙擦头发。

她绝对是比死侍还危险的存在,而现在门已经打开,没有东西能阻碍她了。

女孩对着镜子,刷完了左边的臼齿改刷右边的,看起来她很听牙医的话,刷牙流程一丝不苟。

现在完全是进退两难的局面,因为路明非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不太友好的动静,像是蛇尾在水面上划过,这说明蛇尾死侍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靠拢。

“她就是上杉家的家主,乌鸦过告诉我的。”忽然,身边的诺诺低声说:“你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跟她沟通,快!”

“为什么是我?!”路明非也小声说。

“因为你长得比较人畜无害。”诺诺不动声色地将黑金刀重新收回刀鞘:“你觉得我们两个能解决掉那么多死侍么?必须让她帮忙!象龟说她是自己的妹妹,你试着提他的名字看看有没有用。”

“那个……你好……我是源稚生的……好朋友……”路明非用日语断断续续地说,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女孩的表情,可是很遗憾,女孩在听到“源稚生”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仍然在专注自己的刷牙事业。

师姐的期盼目光此时如芒在背,路明非忽然灵机一动,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鸡蛋大的橡皮鸭子来,战战兢兢地捧到她面前,继续说:“我们见过的……在水底下……”

路明非其实也不明白这个橡皮鸭子会被自己带出来,他是在进入源氏重工后才发现口袋里有东西的,以至于在搬文件的时候他必须小心翼翼,以免橡皮鸭子发出“叽叽”的动静。

看见小橡皮鸭的时候女孩的眼睛忽然活泼起来,跟普通女孩看见街边的猫猫狗狗时差不多,但当她抬头看向路明非时候,目光又恢复到冷漠的状态。她自上至下扫视路明非全身,每一处都不放过,就像古代的刽子手用小刀一寸寸地割裂死刑犯的身体。

女孩突然伸手成爪,按在路明非脑袋上!

指甲触及头皮的瞬间路明非暗叫一声我命休矣,想不到东瀛日本还有九阴白骨爪的传人!

女孩运爪如风,把路明非脑袋挠成一个鸡窝,然后凑近了盯着路明非看。渐渐地她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稀薄又寒冷,就像雪地上的浮光,但出现在她那张漠然的脸上,却有种抹了腮红般的美丽。

路明非忽然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浸泡在海水里的时候他的头发是散乱的,女孩是要把他恢复到水中的状态才能认出他来……妈的!大众脸有错么?难不成老子的本体就是乱糟糟的头发么?路明非刚从惊惧中解脱出来,旋即愤愤然。

但对方是人形巨龙般的大杀器,路明非怎么敢露出不满的神情?

“绘梨衣小姐?”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名字用防水的粗笔写在橡皮鸭的肚子上,“绘梨衣のduck”,这么说来这个女孩的名字就该是绘梨衣。短短一句话里出现了汉字、假名和英语单词,路明非想绘梨衣的语文老师一定死得很早……

绘梨衣点点头,继续刷牙。

“路……”路明非顿了顿,觉得没必要把真名告诉她:“Sakura,我叫Sakura·路。”

绘梨衣还是点点头,把橡皮鸭子从路明非手中拿走放在自己脑袋上顶着。

“她,她叫……这个这个,Nono。”路明非见橡皮鸭子外交计划成功,立刻抓住机会指了指身边的师姐。

绘梨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像是才刚刚发现原来还有第三个人一样。她的视线在诺诺束起的暗红色高马尾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通道尽头传来巨响,虽然光线很暗,但路明非仍能看见通道尽头那扇气密门的玻璃窗上印着无数双惨白色的手,还有畸形的鳞爪,真是比恐怖片还恐怖片的场景。不知道多少死侍聚集在气密门外,它们正疯狂地拍打着撞击着那扇门想要冲进来,也许是这里面的血腥味泄露出去了。

气密门极其坚固,连观察用的窗口上也是厚达5厘米的高强度有机玻璃,它们一时还无法突破那扇门,但持续撞击下去的话很难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栋大厦已经变成了死侍的巢穴,此刻这些嗜血的凶兽正在大厦的各个角落里游荡。

“那个……这里还有别的出口么?”路明非脸色苍白:“我们想借个道。”

绘梨衣把牙刷叼在嘴里,伸手扯着路明非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又抓住诺诺的手腕做了一样的动作。紧接着单手轻而易举地拔出了金库门上嵌着的红色长刀,想也不想随手把它投掷出去。

那只是区区一柄日本刀,但它飞行起来的声势就像是一架超音速战斗机,空气激波包裹着它,桌上的复印纸和地上的鲜血都被激波带起,围绕着它高速旋转,可分明它的速度并没有快到那种地步。

整个通道中仿佛刮起了一阵飓风,飓风里满是鲜血、白纸甚至小型的金属件。红色长刀无声地切开气密门,围绕它旋转的复印纸高速地切割着死侍们的身体。

言灵·审判!这是路明非第二次目睹这种超越人类的奇迹,对于绘梨衣来说,她可以随手使用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作为武器,每件东西到了她手中只是传递杀戮命令的信使。

不知多少死侍在这一刀下死亡,通道尽头在巨响之后寂静无声了。

“我……我们快走!”路明非下意识想伸手去拉绘梨衣一起跑路,可是实在没地方着手。

死侍群受了重创,但是本可以阻挡它们一阵子的气密门也完蛋了,鬼知道外面还有多少死侍,如果陷入混战的话,绘梨衣这种人形兵器看起来不会有事,他路明非和诺诺可是肉体凡胎,蹭着点儿就得死。

不出他的所料,很快就有东西踩上了溅满黑血的地面,那些惨白色的人形拖着修长的蛇尾,并肩前进,长尾在地面上扫出波浪线来,给人的感觉就像升级版的《生化危机》。

绘梨衣扫视那些浸在自己鲜血中的死者,哀凉的表情一闪而逝。原来她也并不是对死亡完全没有感触,只是太淡太淡了。

她从嘴里拿出牙刷随手扔了出去。牙刷划着抛物线落在通道里,滑到死侍群的面前。那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塑料牙刷,但在死侍们眼里好像随时会爆炸,它们惊恐地退到牙刷后面,不敢踏过那条并不存在的警戒线。

绘梨衣抓着两人的手,转身走进长长的步道中。金库门之后就是这条步道,地下铺着木板,两侧都是木质拉门,拉门后面点着蜡烛,温暖的烛光把格子阴影投射在三个人的身上。不知什么地方飘来白檀的香味,这条步道本该出现在那种旧式的大房子里,每根木条上都沉淀着时光,木地板因为长年累月的擦洗而明亮如镜,一尘不染。

路明非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路鸣泽要把这里称作兰若寺,在血腥的地界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遭遇了孤单千年的女鬼——只是那个女鬼不是他想象中的诺诺和夏弥,而是绘梨衣。

绘梨衣拉开一道拉门,指了指铺着榻榻米的地面,大概是示意路明非坐下来等自己,然后身走进了里屋。屋子中间是一张被炉桌,路明非在桌边坐下,环顾四周。素白的墙上没有太多装饰,只悬挂着三幅造像,分别是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

除了这三幅造像外客厅里就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品了,甚至连日本人家里常见的插花都找不到,也没有什么家具,打开的壁橱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巫女服。

绘梨衣走进里间的时候并未关门,里面也是同样的风格,只不过被炉桌换成了铺地的床铺。唯一能用来“享乐”的就是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了,它连着一台pS3。这间房间不可谓不奢华,单那条年代久远的樱花木走廊就价值不菲,谁家里要是有这么一条走廊那是值得向每个宾客炫耀的。

但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不该是绘梨衣,而是某个上了年纪皈依宗教的老大妈。

“看那里。”诺诺指了指桌上的相框,轻声说:“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么?”

路明非顺着诺诺的手指看去,一愣。

被炉桌上的相框中,是一对男女在秋叶原街头的合照,这张照片有明显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女孩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了,唯一能分辨出她身份的是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而男孩的脸则是照片中唯一清晰的部分——那是路明非的脸。

“在水下我作战服里的照片飘出来了,她可能以为这是送她的礼物……”路明非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她才把那只橡皮鸭子给我……所以她才看着师姐你的头发……”

“她认出了你,所以猜到我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诺诺微微点头:“看来我们的好运还在延续,恭喜你sakura。不过为什么要取这么烂的代号?”

“肚子有点饿,一时间突然想吃樱花饼。”路明非挠头:“咱们现在怎么办?要我说不如就干脆待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诺诺就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非礼勿视”。

这是因为绘梨衣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穿着内衣,又若无人地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巫女服穿上。诺诺快速地做出了判断,这个女孩一定是基本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她对于男女之间没有任何概念,对绘梨衣来说,自己和路明非都是同一种生物。

不仅是如此,源氏重工大约是十年前建造的,而绘梨衣所住的屋子是典型的老式日本住宅,几乎是文物级别的产物。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间屋子的全部内饰都是从一间老房子里拆出来,再运到源氏重工里重新组装,要么这间屋子就是模仿她以前所住的房子,仿古复制出来的。

这一切都说明了,上杉家主的心理状态不稳定,适应不同环境的能力很差,所以蛇岐八家才会尽量把她维持在一成不变的生活环境中,这一切,应该都是为了防止她失控。

诺诺默默松开了遮住路明非双眼的手,她并不准备把自己目前分析出的情报分享给路明非,正所谓不知者无畏——这是以免他在交涉过程中露怯。

“走吧。”绘梨衣在小本子上书写,举起来给路明非看。

路明非一愣,旋即感觉到诺诺在用胳膊肘捅他,于是强装镇定。

“去哪里?”他问。

“外面。”

“外面都是死侍!”

“更外面的地方。”绘梨衣把小本子举到路明非眼前:“出去玩,趁哥哥不在。”

路明非这才明白了,敢情绘梨衣就是想翘家。对她来说世界就分两块,里面和外面,只要去了外面,去哪里都好。

“她说自己想要翘家。”路明非扭头给师姐做翻译:“怎么办?咱们总不能……”

“好,那就一起走。”诺诺微微迟疑了一下,立刻拍板:“没有她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如果等执行局的支援到了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咱们这可是拐卖……”

就在两人开小会的时候,绘梨衣已经起身打开了壁橱,从里面搬出一个装着各种各样的玩偶的纸箱子,里面有塑料的奥特曼和小怪兽,也有绒布轻松熊,还有helloKitty,每件玩具上都有小小的标签,有的写着“绘梨衣のUltraman”,有的写着“绘梨衣のRilakkuma”,看起来她跟普通的女孩一样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在每件玩具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一起走吗?”诺诺指了指箱子,用那本《旅行实用日本语100句》上学来的半不熟的日语问绘梨衣。

绘梨衣点点头,这是她跟诺诺的第一次交流。

诺诺打了个响指,路明非别无选择,只能化身小厮抱着箱子跟在绘梨衣身后,他的身后还跟着诺诺,三人就这么一步步走向穷凶极恶的死侍群。

死侍群无声无息地裂开,这些东西把压抑的嘶叫藏在喉咙里,俯首帖耳地趴在地下,表示出对绘梨衣的绝对服从。但它们望向路明非和诺诺的时候,有些死侍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齿,不知道是要吼叫还是想要咬断他们的喉咙。绘梨衣忽然伸出手同时牵住了路明非和诺诺,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死侍们意识到这两个人属于这个女孩,属于某个高高在上他们不得不仰视的君王,于是骚动平息了,它们再度俯首帖耳。

路明非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绘梨衣走得就像女王,但他和师姐可不是女王的随从……他们是女王拎着的两条火腿,女王拎着他们穿越饥饿的狼群,狼群对他垂涎欲滴,却不敢动女王的食物。

通道尽头的墙壁上炸开巨大的黑色血花,红色的长刀正扎在血花的中心,绘梨衣拔下那柄刀用手帕擦干净,插入腰间的刀鞘。然后她在小本子上又写字给路明非看:“我不认识路。”